古言穿越美食甜文——《北宋小丫鬟》
汴京枢密院承旨周大人家便是如此,且不论他家妻妾如何,端说嫡庶一共就有四个女儿,偏还喜欢较劲争强。
大姑娘心机美人,二姑娘人小脾气暴,三姑娘争强好胜,还有一位四姑娘疑似扮猪吃老虎的穿越女老乡。
锦娘本以为在针线房清清静静做她的小丫鬟就好,横竖那些姑娘·们的争斗和自己无关。不料一朝金榜题名,年轻英俊的进士们如竹笋般涌出,周大人准备摩拳擦掌榜下捉婿时,姑娘·们也开始打扮起来,顿时,针线房的小丫鬟们也成了香饽饽。
尤其是锦娘因为针线活好,竟成了被众方拉拢的焦点了……
看着大姑娘暗示的前途,二姑娘明晃晃的威胁,三姑娘暗中的拉拢,以及四姑娘的平等关怀,锦娘忍不住抱拳:各位姑娘·们,求放过。
看文须知:
1、本文是种田经商慢热,带微宅斗细水长流的文文,本文是架空文,北宋是杜撰的朝代,非历史朝代,本文只是参考宋朝风貌,不涉及真实历史事件和人物,一切为剧情服务,请勿过分考据。
展开剩余97%2、男主年下黑莲花,只对女主好
3、不黑穿越女,只是双方理解不同
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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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的饭菜很丰盛,一碟菊苗煎、一碗山家三脆、一小碟琥珀瓜齑,一小盅蛤蜊米脯羹配上一碟大耐糕,这才是人间美味。
尤其是大耐糕,是用大李子削皮,去掉里面的核,把碾碎的松子、核桃还有瓜子仁加上蜂蜜,放在李子里面放上蒸锅,实在是口舌生津。
正吃着,左右四顾了一下,竟然没有发现秦霜儿的身影,锦娘摇摇头,又喊四儿和小荷进来,把之前留的一半给她们:“你们俩先垫巴点,我提前留的,没动筷子的。”
四儿和小荷都是小丫头子,二房没有她们的份例,等会儿她们再去大房的厨房,什么也没有,反正锦娘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两个小丫头听了都很欢喜,见方巧莲也道:“我这儿也有,一并拿过去吃吧。”
锦娘又叮嘱她们:“这几日人多,你们等会儿吃完就把食盒提去二房的厨房,别在路上逗留,万一出什么事儿了,我们可救不了你们。”
“是。”四儿和小荷都异口同声答道。
二房现在由三夫人在操持,看起来井井有条,但想起上次听到的苗小娘和那婆子的话,她的心里总是隐约不安。
不过,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善姐能不能回来。
陈娘子正跟蒋氏在说:“我们针线房的人手原本就不太够。苗小娘的衣裳和将来小主子的衣衫都还未曾赶制出来,如今在那边丧仪上,恐怕还得添个人手,看能不能把之前送去姑太太身边的那孩子,先让她回来干几天活儿,等完事儿,再让她回去。”
“嗯,那你让人去找吧。”蒋氏不置可否。
请大房针线上的人去那边做丧服,扎灵堂,吴氏一共给了五十两,蒋氏扣下三十两,给了二十两给陈娘子她们,陈娘子自己得了十两,其余的十两给底下的人分,人人都赚了一笔。
陈娘子赚了一笔外快,又想起锦娘她们所托,也想帮这个忙,否则,以后她这个管事也不好做,连自己人都不救,别人谁还信任你?况且,她只说暂借几日,若姑太太不提让善姐过去,那皆大欢喜,若姑太太过后还要善姐过去,那她的忙帮到了,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又说那善姐,此时正帮梅盼儿端药,她昨儿去哭灵了,似乎被冲撞的风邪入体,晚上就发了高烧,姑太太让她来伺候。该说不说,这位表姑娘比她母亲好伺候百倍,人也不多说什么。
母女二人竟然这般天悬地隔,也是奇了。
“姑娘,该吃药了。”
梅盼儿微微皱眉,又似下了决心似的:“好,我知晓,你拿来吧。”
说完,她是一股脑儿的喝下去了,又拈了一颗桂花糖放嘴里,这才觉得人好受些。
善姐想她若是能伺候表姑娘倒好了,心中微微叹气,又去外头放了托盘。这个时候姑太太在二房,她不喜欢二夫人,暗自说二夫人是填房,和那奚氏一样,走了狗屎运才能嫁到周家。可她说是这么说,但喜欢往二房跑。
正想着,就见到小荷了,善姐忙出来道:“你怎么了?”
小荷笑道:“锦娘姐姐和陈娘子让我找姐姐过去的,方才在二房,陈娘子和姑太太说了,说丧事做丧服忙不过来,已经请示了大夫人,要借用姐姐几日,姑太太也同意了,她们说让姐姐去呢。”
善姐喜出望外,哪里还有不应的,又进去和梅姑娘说了一声,方随着小荷出来,一出来,她就问:“姑太太怎么这般爽快就应下了?”
真是令人还有些不可置信。
小荷走到无人的地方,才道:“她哪里这般爽快呢,是正好二老爷听到了,以为针线房真的差人,还说劳烦姑太太一二,沁芳斋的首饰随意她选几件做谢礼呢。”
锦娘听说了这件事情,也觉得好笑,她们本就是蒋氏单独买进来的,只不过姑太太巴巴的讨的,现在反而像是她买的了。
但善姐能回来这事儿大家都很开心,她还尤其感谢锦娘,唯独秦霜儿暗觉不好,她趁着出恭便和善姐道:“姑太太肯定知道你有了外心,你不回去倒好,只怕一旦回去,她就对你更严苛了。”
别人不了解这位姑太太,善姐是在姑太太身边真正伺候过的,她虽然嘴上说:“不会吧?”可心里还是打鼓。
秦霜儿见她还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遂道:“就是这样我其实还有些不同意先让你出来的,总归大姑娘今年将笄之年,她的亲事定下,你就能过来了,咱们替她做嫁妆没个二三年还行吗?到时候她的嫁妆做好,我们雇期也到了。她们虽然是好心,但她们不懂这其中关窍,到时候你真的被欺负了,她们之前好人也做了,就是现成的不帮你,你还能怎么办?”
她说完,见善姐脸上露出彷徨,心中冷哼一声,看魏锦娘还敢不敢日后装什么好人。
锦娘尚且不知道这些,她正把陈娘子说的用笔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人死之后,子女辈穿什么,长辈穿什么,都是有讲究的。她祖父死的时候,当然也有孝衣穿,但乡下地方,规矩不多。
将来她自己也能和陈娘子似的挑大梁。
不管什么时候,一个人的业务能力比什么都强,这世上终归有要做实事儿的人。
做完笔记,晚饭送过来了,善姐看了看饭菜:“终于有空坐下来吃了。”
“二房的饭菜很可口的,就别提午饭了,早上的羊肉灌汤馒头,一点儿膻味都没有,我一共吃了两大个,还喝了一小壶豆浆。”锦娘来汴京,吃不腻的就是北方的肉馒头。
善姐笑了笑,这样的氛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晚上她回到针线房歇息,甚至还能睡个好觉,早上起来神采奕奕的。她以前在针线房的时候,不觉得这里多么好,现在总觉得跟做梦似的。
她伸了个懒腰:“要是一直在这儿就好了。”
同房的秦霜儿叹道:“是啊,你这一走,我一个人睡在外间还不习惯呢。”
里间的方巧莲悄悄和锦娘道:“你说姑太太还会把人要回去吗?”
锦娘摇摇头:“这就难说了,姑太太那个性子很难缠,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也这么想的,能让她受用几日也好。”方巧莲也有些同情。
要说今日锦娘还见到了二房的几位小娘,她们和大房的小娘不同,总感觉没大房的那么恭顺。吴氏哪里不知晓这些,她此时正和蒋氏道:“大奶奶自愿守节,我们老爷也同意了,只是还有几位大爷的房里人,怕她们年轻守不住,到时候要放出去。”
“是啊,青春年少的,总不好浪费光阴,只是怎么也要等七七之后再走。”蒋氏嘱咐。
吴氏笑道:“这是自然,我和度哥儿媳妇也是这么说的。”说罢,她又道:“怎么不把嫣红姑娘带过来,我还想当面恭喜她呢。”
前几日,蒋氏把嫣红放偏房伺候大老爷,若她有孕就抬小娘,若没有身孕,她的身份也和旁的姑娘不同。这也是没法子了,吕小娘不中用,身子骨不好,上头的人要懂得制衡,嫣红生的好,性情温柔,还更年轻。苗小娘也快三十春秋的人了,怎比得鲜嫩的姑娘。
但当着吴氏的面,她看起来很贤惠:“她正不自在呢,况且我还有事情吩咐她。”
这些事情当然是周存之定亲的事情,吴氏心知肚明,但现在是周度之的葬礼不好说这个话,只夸侄儿:“这次咱们操持丧仪,还多亏了存哥儿,难为他年轻,办事却比那些办老了的人强。”
蒋氏听了这话着实高兴,嘴上还道:“你这么夸她,小心惯坏了他。”
妯娌二人说了几句,蒋氏问道:“稳婆乳母都预备下来没有?”
“现下还没有,家里忙这事儿,总不好说。等他出殡了,家里的事情料理妥当我再开始寻。”其实吴氏怕这么早接进来,倒是被人买通害她就不好了。
上次她的哥儿都三岁了,就那么活生生的去了,都说是她儿子身子骨弱,她却不这么觉得,有人说是邓小娘,也有人说是周度之,说什么的都有。
但得需调理好身子,再产下一子才行。
正想着,外面说姑太太过来,妯娌二人对视一眼,都起身相迎。吴氏看的很清楚,这姑太太看似耀武扬威,也不过是蒋氏为了儿子的亲事暂且忍耐,等她抽出手来,未必能让她还这般如愿。
姑太太过来只是点个卯,若吴氏这里有诰命,她就多待一会儿,怎么着也要帮女儿找一门好亲事才行。
但今日见只有她俩妯娌,又推说老太太那里有事离开了,蒋氏也起身走了。
不时,只见二老爷推门进门,二老爷今年三十有五,正当壮年,竟有潘安之貌,他见着吴氏就笑:“你身子如何?”
“还好。”吴氏有时候觉得丈夫太过风流,有时候又觉得他其实也没人真的爱他这个人,大多数爱的都是钱财身份。
二老爷敛起笑意,看着她道:“这事儿原不该惊动你,可也是关于咱们儿子的事情,度之的妾宋氏今日告发邓氏之前残害过咱们四哥儿。”
锦娘因为吃多了,正好出恭,却没想到遇见了五花大绑的邓小娘,这位邓小娘她之前见过,描眉画眼,精明无比又受宠的一个人,竟然这般。
只听打头的孙妈妈道:“老爷和大娘子多抬举她啊,她倒好偷盗起来,这样的贼谁还敢留?”
竟然是偷窃,锦娘总觉得不太可能,邓小娘虽说不是正房,但二房是出了名的有钱,又得宠,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这也太舍本逐末了。
可宅子里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就像兰香就偷偷的道:“听说是二夫人的那个哥儿是被她害了,又想故技重施施法害人,被大少爷的小娘不小心看到,就告发了。”
“原来是因为这,可怎么我亲耳听到的是她偷东西呢?”锦娘不解。
兰香笑道:“这大家子哪里能传出互相倾轧的事儿来,还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外头听到了怎么说,咱们二少爷还要定亲,姑娘们还没出嫁呢,总不能为了老鼠打翻玉瓶儿吧。”
锦娘恍然:“说的也是。”
“那她是被送回家了,还是送去哪儿了?”
兰香道:“按照家法打了二十板子,让她分文无有的回家了,这邓小娘以前是个沽酒女,前头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家子都指着她呢。有钱的时候,只想着从她这儿要,没钱的时候还管她么?”
锦娘心想争宠可以,但害孩子这种手段就太无底线了,若此事真的揭露出来,送到官府,比现在的下场更惨。
然而四姑娘却很不满,邓小娘曾经对苗小娘多坏啊,仅仅只是赶出去了。她很是不满的对苗小娘道:“这样不是太窝囊了吗?邓小娘又没什么家世,又有什么可忌惮的。”
苗小娘却很懂:“这种事情闹大了反而不好。”
“可《宋刑法》打击的对象是‘十恶’‘四杀’,而邓小娘犯的可是四杀之一。”四姑娘前世为了吐槽,可是专门查过的,“四杀”指谋杀、斗杀、劫杀、故杀。而犯这些罪名的人,一律处以死刑,或凌迟、或杖杀、或腰斩等等。
邓小娘这种人死不足惜,可那吴氏却处理的那么蠢,这么轻易就放过了,邓小娘害死的可是她儿子啊。
苗小娘现在她已经报仇雪恨了,安心养胎是正经,见女儿说这样吓人的话,原本还想等会儿老爷过来用饭,也让她作陪,没想到她说话如此鲁莽,故而只好当没听到,只是道:“这不是你姑娘家要说的话,还是先去做针线吧,马上是大夫人的寿辰,你女孩儿家之前不愿意裹脚,害我被大夫人好一番责怪,还是安生些的好。”
四姑娘很有些懵,她喜欢苗小娘苗秋红,就是觉得她和那本书封建味儿的女主团们不一样,她野心勃勃,敢想敢干,不会因为身份地位就自觉低人一等。
所以,她虽然察觉古代母女父女关系和现代不同,但还是愿意什么都跟苗小娘分享,可苗小娘却并非如此。
……
在二房三日,锦娘拿了二两三钱的工钱,她甚至还另外找了一门副业,帮人抄写经书。吴氏的丫头,用戥子称了一两银子给她:“这是五卷的银钱。”
一卷两贯铁钱就是每卷二百文,五卷正好一两。
大抵吴氏也不知道她到底写的怎么样,所以先让她写五卷试试。
然而锦娘当年读书的时候,专攻写字临摹画作,每日在家买最便宜的纸张也要把字写好,知识真的能转化成金钱。只可惜她没有名家教导,家中也无藏书,不能像别人能真的学画学琴,她听说卖画儿的人更赚钱。
回到房里,她先把纸张用篾片裁好,开始研磨抄写。
她平日多抄写柳公权的楷书,柳公权的字取匀衡瘦硬,追魏碑斩钉截铁势,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较之颜体,则稍均匀瘦硬,故有“颜筋柳骨”之称。
《金刚经》一共五千多字,她一共要抄五卷,这些是准备到时候在周度之灵前烧的,肯定不止这些。
反正她该做的任务做完了,赚点外快也成。
方巧莲见锦娘这般,也有些发酸:“如今你可真是日进斗金……”
“赚点辛苦钱罢了,我平日爱吃东西,多添几道菜就没了。我若有你能绣龙凤呈祥被这样的好手艺,就不必做这些杂活了。”锦娘皱了皱鼻子,眼不跳心不慌的哭穷。
昨儿陈娘子把苗小娘的衣裳襁褓都交给她做,意思就是让她额外去领赏钱。
闻言,方巧莲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先做手上的功夫,她下人的衣裳还没做完,又有苗小娘那里的活计,颇为纷繁。
秦霜儿见陈娘子偏心锦娘和方巧莲,心中不舒服,觉得郁气,她现在又想制造机会,看能不能和二少爷房里人打好关系,正好翠纤的亲妹子在园子里做活,她拿了些平日积攒的果子就出去了。
倒是只有善姐睡不完的觉,她现在抱持能在这边过一日算一日了。
好容易锦娘抄完一卷,伸了个懒腰,方巧莲点了点她的肩膀:“我先去苗小娘那里,这儿你帮我看着些。”
“好。”锦娘重重点头。
方巧莲很快过去苗小娘那里,她正吩咐人让厨房整治酒菜,见针线房的人来,又见方巧莲头上戴着银镀金的双蝶簪,人打扮的伶俐极了,她可是很知晓这些做奴婢的心思,有几个不想往上爬的,尤其是这样打扮的。
所以,苗小娘把她打发了:“你先回去吧,这会子不便宜,等晚些再来。”
这个晚些谁也不知道是何时,方巧莲也不敢多问,只觉得这做小娘的和正妻就是有差别。大夫人二夫人还有三夫人都客客气气的,她们却只会为难下人。
苗小娘顾不得这些,等大老爷过来,虽然有身子,还陪着大老爷吃了一盅酒。大老爷其实也没有特别喜欢她,但吕小娘虽然娇俏,可太正经,嫣红年轻怕羞,蒋氏年纪大了,二人早已是相敬如宾,只有苗小娘什么都来得,什么姿势都行。
“大夫人这些日子既要操心存哥儿的亲事,又要娶二房帮忙,还要去孝敬老太太,真难为她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你们平日有什么事儿,也不必嚷到她面前去。”周大老爷对苗小娘道。
这话听着像心疼大夫人,可苗小娘心里冷笑,只觉得这位大老爷道貌岸然,就像二房的周度之,死因其实就是房事过度,而之所以房事过度,也是她悄悄送去的人做的,为了争宠吃一些助兴之药,可不就死了么?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要怪就怪吴氏不好,当年不曾救过她,偏周度之对她这个继母感情还颇深,所以她得派个人挑拨,本来也只是想离间她们母子,没想到那女人为了怀个孩子,竟然药越下越重,以至于精尽人绝。
有这么大的把柄,那女人害怕,苗小娘如此也就利用她故意攀咬邓小娘,还放了符咒,反正这邓小娘手里肯定不干净,她一直盯着邓小娘呢,没想到随便一查还真的查出来她的问题,那也是她活该。
可当着周大老爷的面她巧笑倩兮:“妾身也是这般想的,所以养胎期间足不出户,还要劳大夫人操心,又派人替我做衣裳,帮肚子里的孩子操劳。”
周大老爷乐得看妻妾和睦,也欢喜的很。
苗小娘这里欢喜了,方巧莲被苗小娘打发回来,心里烦就躺着了,锦娘则写着写着打起了哈欠,又点起了油灯,虽然天还未黑,但是屋里有些暗,还是点灯好。
就在万籁寂静之时,外面来了人,脚步匆匆。
“善姐,你怎么还在这边儿啊?姑太太让你过去呢?”
善姐蓦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人,认出她是老太太拨给姑太太的丫头:“春燕姐姐,可针线房眼看也要忙起来了——”
锦娘听到动静,也从里面出来道:“是啊,马上要端午了,咱们这里且有的忙呢。”
善姐听锦娘帮忙说话,心中很是感动,她很清楚,秦霜儿这种人话说的好听,真正有事儿是见不着她的人,而锦娘平日看起来是个只扫自家门前雪的人,可一旦有事她还会站出来。
“哎哟,我的姐姐,我哪里不知道你的情况,可姑太太的命令,谁敢违逆啊?主子们让做什么,岂有我们下人愿不愿意的道理?”春燕也是为难。
善姐立马看向锦娘,锦娘摇摇头,她也没法子。即便她们是女使,非一般贱口奴婢,但主人有权利转让使用权。
见她摇头,善姐垂头丧气的脸色发灰,跟着春燕一步步走了。
锦娘微微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进房,又见秦霜儿回来道:“我看善姐这回去,恐怕被教训的更狠了,肯定会被针对的。早知道,何必让她回来,不过是成全了你们的善良。”
“你一直在制造问题,那你能不能解决问题呢?既然不能,何必说这些。若你日后有了难,那我们也就闭嘴呗,什么都别帮你说。”锦娘要说和善姐情深义重肯定也没有,毕竟同事就是同事做朋友都难,可她们也是各自尽各自的心意,不怪姑太太苛待下人,倒怪人家有善意的人。
秦霜儿被气的语塞,她没想过这胖丫头长的一幅憨厚脸,脾气却这般坏。
那一天张婉如突然意识到,自己生活在某本言情小说中,她是小说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作为小说中反派的背景板存在。
大反派肖楚戎,幼年时被母亲抛弃,受尽周围人的奚落和嘲笑,导致他性格自卑内向,随着长大心理越来越扭曲。成年后更是阴狠乖戾,手段狠辣,凡是惹到他都会遭来他极端可怕的报复,小说中的主角团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而张婉如就是那个在反派幼年时抛弃他的母亲。
张婉如在看到小说中对肖楚戎残忍手段的描述和他成长时期经历的那些痛苦时,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没想到她的离开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而现在是1995年,未来心狠手辣的大反派肖楚戎还是个五岁大的孩子,为了挽救这个孩子,也为了挽救未来惨遭他毒手的那些无辜者,张婉如回到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的地方。
还记得那一天天清气朗,她见到了年幼的肖楚戎和……那个男人。
五岁的肖楚戎还是个白嫩小团子,颤抖着小手试探着触碰她的脸,小心翼翼询问:“你回来了吗?”
张婉如跟本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孩子是未来那个淡淡一笑就能吓得人心肝乱颤的反派。
小时候的他这么可爱。
想着他未来罪恶又可悲的一生,她心痛而又内疚。
她握住他的小手,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
“嗯,我回来了。”
张婉如和肖秉文认识但不熟,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肖秉文有任何交集。
因为这场意外她怀上了肖秉文的孩子,可他们之间并没有感情,所以生下孩子后她果断离开,彻底跟这对父子断绝关系。
此刻男人坐在她对面,就在方才她提出要回来和他们一起生活。
肖秉文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没什么情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并不强烈,可他从容不迫的气势自带一股压迫感,她拽着裙角,手心因为紧张出了一层汗。
本以为他会拒绝,不想他却嘴角轻勾一抹浅笑,轻飘飘丢来一句,“好啊。”
他竟答应了。
张婉如悄悄松了一口气,缓了缓面对男人时僵硬的身体。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看似淡定从容喝着茶的男人,那藏在桌下的一只手早已因为克制泛起了青筋。
*90年代背景
*甜宠爽文
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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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幼儿园门口,迎面却遇到一个熟面孔,张婉如两天前见过的还记得,她是小戎的家庭教师。
王华丽看到张婉如也挺意外,“小戎妈妈?你来接小戎了?”
“嗯,王老师也来接小戎吗?”
“我给小戎上课的时间一般是下午,所以大多数都是我来接他。”
张婉如点了点头,暗想着这家教老师还挺有心的,会帮忙来接学生。
从这里回去还有两站路,几人便一起坐公交,上公交车时,王华丽动作自然将小戎抱起来,而小戎和张婉如牵在一起的手便因此松开了。
公交后排有座位,王华丽将他抱上公交之后便牵着他的手说道:“快走,后面有坐的。”
王华丽将他连拉带拖,小戎只能小跑着跟上,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张婉如跟上没。两人找了个座位坐下,小戎坐下便用目光寻找张婉如,正好后排有座位张婉如便在两人后面坐下。
回去的路上,王华丽一直在跟小戎聊天,看到窗外过了一辆车,王华丽问他:“还记得车子的英文怎么读吗?”
“car。”
“不错不错还记得。”
王华丽又指了指车窗,“窗户呢?”
“window。”
“非常棒。”
小戎下意识向后座上的张婉如看了一眼,张婉如也夸奖道:“小戎很厉害,知道这么多英文单词。”
被夸奖了的小戎抿唇笑了笑,这才回过头去。公交车在小区附近停下,几人一起下了车,一下车王华丽就发现小戎的鞋带松了,她蹲下帮他将鞋带系上。
“谢谢王老师。”小戎礼貌说了一句。
王华丽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不客气。”
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张婉如不禁有些羡慕,连家庭教师都能做到这么自然和孩子亲近,而她和孩子抱一抱都怕太突兀了。
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她这个当妈的毕竟缺失了这么多年。
来到门口,小戎摸了一下胸口,没摸到钥匙,他向张婉如看了一眼,张婉如也没钥匙,她想起肖秉文今早让她找赵阿姨拿一把备用钥匙,她给忘了。
张婉如道:“直接敲门吧,或许赵阿姨在家。”
“不用。”王华丽说完,便如变戏法一般神秘兮兮摊开握紧的掌心,里面正躺着一把钥匙,她道:“我这里有。”
说完将门打开,张婉如却很纳闷,一个家庭教师居然还有雇主家家门的钥匙,看样子肖秉文很信任她。
进了屋王华丽便冲张婉如道:“我先去给小荣上课了。”
“好。”张婉如应了一声又冲小戎道:“好好跟老师上课。”
小戎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才随着王华丽进了房间。张婉如回到房间,心底的疑惑却还没散,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华丽作为一个家庭教师,不仅会帮雇主接孩子,还有雇主家家门的钥匙。虽说老师对学生照顾一点也没什么,但看她跟小戎的相处,却太过亲近了。
如果不说,她看上去倒更像是小戎的妈妈。
妈妈……
不知为何,张婉如突然想到了她曾在肖秉文房间看到的一张合照。那时候她被接到肖家老宅养胎,睡的就是肖秉文的房间,在肖秉文房间中她看过一张合照。应该是肖秉文还在部队时候拍的,他一身军装,周围有好几个同他一样穿着军装的人,应该是他的战友。而最中间站着一个女孩,一身白色的长裙子,在一群军绿色的老爷们中间格外显眼。
女孩正好就站在肖秉文旁边,她不知道这女孩跟肖秉文是什么关系,当然也不关心,只是在看到照片的时候被照片上的女子惊艳了一下,她真的长得很漂亮,五官大气明媚那种漂亮。
肖秉文没交过女朋友,也没听他跟哪个女生在一起过,她唯一见过肖秉文跟异性站在一起就是这张合照。
而且这个女孩和王老师是同一种类型,王老师祖上有英国人血统,她身上也有些混血儿的特征,五官大气深邃,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女。
如果当时那张合照上的女孩是肖秉文的女朋友的话,那么王老师这种身材长相的倒是挺符合肖秉文审美的。
肖秉文对王老师这么信任,是不是因为两人在一起了?不过既然他俩在一起了,为什么肖秉文还同意她搬回来跟他们父子一起住,不觉得在一个屋檐下很尴尬吗?
上次看两人的状态好像又不太像,或许并没有在一起,但两人之间多少有点暧昧,只是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王华丽对小戎格外亲切,跟这个家庭联系的也过分紧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就不好再继续住在这里了,虽然在外人看来她跟肖秉文在一起过,但两人什么情况彼此都心知肚明。要是肖秉文有暧昧对象,那她得有自知之明一点。当初答应住一起也是因为她暂时没地方住,同时也想尽快弥补这些年离开对小戎的亏欠。如果知道具体情况,她肯定不好意思继续在这里住的。
张婉如打算抽个时间找肖秉文问一下,看看什么情况。
英文课上了一会儿,王华丽会给小戎安排休息时间,让他上上厕所,放松一下眼睛。小戎上完厕所回来,王华丽便故作闲聊问他:“小戎啊,你妈妈这次回来是要跟你们一起住吗?”
小戎点点头。王华丽又道:“你妈妈和爸爸要复合了?”
小戎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王华丽暗中松了一口气,又道:“所以你爸爸妈妈没有复合的打算?”
小戎沉默下来没说话,王华丽也不好问得太多,又道:“小戎从很小就没见过你妈妈吧?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记得她吗?”
“嗯。”小戎轻声应了一句。
王华丽挺意外,“你还记得?她离开的时候你还小,应该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吧?”
小戎又沉默下来,王华丽便道:“你妈妈这么多年都没在你身边,小戎你有怪过她吗?”
小戎摇头,王华丽见状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小戎喜欢她吗?”
“嗯。”小戎很坚定应了一句。
听到这话王华丽笑容淡了一些,不仅不怪他妈妈抛下他离开这么多年,竟然还喜欢他妈妈,王华丽确实挺诧异的。
不过她没再多问,说道:“好的,休息时间到了,我们继续上课。”
今日肖秉文回来得比平日里早一些,小戎的房间靠近客厅,肖秉文回来的动静他自然也听到了,王华丽便带着他出来跟肖秉文打了声招呼。
打完招呼两人又重新回了房间继续上课,肖秉文向走廊最尽头处看了一眼,张婉如的房门关着,不知道人在不在里面。
张婉如听到声音,猜测大概是肖秉文回来了,她一开门正好对上肖秉文看过来的目光。
“你回来了?”
虽然张婉如身上带刺,那刺还总扎得人疼,但其实她平日里说话的声音总是柔柔的。这句话自然也是柔柔的,柔得像春日里温润的溪水。
听着竟有些挠人。
肖秉文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应了一句,“嗯回来了。”
他将西装外套脱下,赵阿姨出来给他泡了杯茶,肖秉文打开电视看,声音调到最小,怕影响了小戎学习。
张婉如也走到客厅坐下,肖秉文喝着茶,不由诧异看了她一眼。这会儿客厅就他一个人,张婉茹却跑来跟他一起呆在客厅?还真是稀奇。
“我,有件事情想问你。”张婉如说道。
肖秉文了然,原来是找他有事,他就说嘛,平日里面对他都和他保持距离感的,怎么突然主动靠近了,不过他倒好奇得很,她找他会是什么事。
肖秉文道:“什么事?”
张婉如看了他一眼,便直接问道:“你跟王老师是在交往吗?”
肖秉文喝茶的动作顿住,微眯着眼睛向她看去。这问题太突兀了,而且显得莫名其妙,他和王老师?哪跟哪?
不过让肖秉文真正诧异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这问题明显涉及到他的隐私,张婉如什么时候对他的隐私感兴趣了?
肖秉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说道:“怎么这么问?”
张婉如道:“今天我去接小戎时,王老师也来接他,平日里也是王老师接小戎的吗?”
肖秉文带着几分打量的目光落在张婉如身上,说道:“王老师过来顺路,就顺便接一下小戎。”
张婉如又道:“我还发现王老师有这里的钥匙。”
“王老师没有家里的钥匙,不过小戎有时候没收拾,大概就把钥匙放在王老师那里了。”
“这样啊。”
肖秉文心下疑惑,他沉思片刻,眉梢渐渐挑出一抹笑意向她看去,“你就因为这个觉得我在跟王老师交往?”
张婉如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一个家庭教师还有雇主家的钥匙,我以为钥匙是你给她的,那证明你对她很信任,我就想着你们是不是在交往。如果是的话我住在这里就有点尴尬,所以我想先问清楚,决定要不要搬出去住。”
听到这话肖秉文挑在眉梢的笑意瞬间收敛,语气不自觉凝重了几分,“搬出去住?原来你是这么考虑的?”
倒是符合张婉如要跟他保持距离感的行事风格。
“王老师就只是小戎的家庭教师,跟我没什么关系。”肖秉文目光带着几分试探向她看去,“你现在知道了,还搬吗?”
张婉如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搬了。我也只是想问清楚,就比如后来我才知道你在跟梁文凤相亲,所以我以为你在跟王老师交往但没来记得说。”
肖秉文眉心沉了下来,怎么还扯到相亲的事情上了?不过看她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嘲讽他,更不可能是计较他相亲的事儿,毕竟张婉如对他这个人都不在意。
虽然这事儿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而且张婉如大概率也不是想听他解释,老太太那边可能也跟她说过。
不过肖秉文还是说了一句,“跟梁文凤相亲的事情家里长辈确实提过,不过我没答应。王老师这事儿更是没影,我给钱她工作,就这么简单。”
“好,我知道了。”
张婉如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肖秉文莫名的有点来气,至于在气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张婉如生活用品置办得差不多了,她想再出趟门,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时肖秉文还坐在客厅看球赛。
肖秉文见她这模样是要出门的,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紧了紧,“你要出门?”
“要出去一趟见个人,不过我要先打个电话?可以吗?”
她指了指摆在沙发旁边的座机,肖秉文想笑,怎么还客气成这样?
“用吧。”
张婉如按照号码拨过去,电话拨过去没一会儿就接通了,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喂,哪位?”
“是袁雯女士吗?我是张婉如。”
“张婉如?”声音明显拨高了,带着惊喜,“真是张婉如?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你这个区号怎么是柳城……你来柳城了?”
“嗯,我来柳城了,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跟你见个面。”
挂断电话张婉如还是对肖秉文说了一句:“我出去了。”
肖秉文本想问点什么,不过以他俩的现状也不该多问,便就只应了一声:“嗯。”
两人约定在一家茶楼见面,张婉如先到点了一杯素茶,大概过了十分钟袁雯也到了。袁雯个子高挑,剪着盖过耳朵的短发,穿一条高腰牛仔裤一件无领的衬衣短袖,短袖下摆在腰上系了个蝴蝶结。
袁雯在张婉如对面坐下,一脸惊喜说到:“真是你啊张婉如,你怎么回柳城了?我记得我上次想劝你回来你死活不肯。”
袁雯是一名服装设计师,这个年代学服装设计的不多,而且袁雯还是那种留过学在国外系统学习过服装设计的。张婉如在增城打工的服装厂是某服装公司的工厂,大概在一年前服装公司的老总打算高薪聘请袁雯来当设计师。
袁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提出先到工厂看一看,老板自然是答应了,还亲自带她来工厂参观。在参观工厂时袁雯认识了张婉如,之所以会认识张婉如还是无意间看到了张婉如工位上的设计图纸。
那时候袁雯觉得设计得不错,就简单跟张婉如聊了几句,张婉如也没当回事,没想到过了两天袁雯找上她,说是跟服装公司的老板谈崩了,她打算自己开个公司,想挖张婉如过去做设计师。
也就是那时袁雯知道了张婉如是柳城人,她觉得更有缘分了。她们都是柳城的,可以一起回柳城发展。
那时候张婉如还怀着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柳城的想法,自然是拒绝了袁雯的提议。袁雯有些失望,在离开前留了她的号码,告诉她如果哪一天她改变主意了就联系她。张婉如随手将她的名片夹在了那堆设计稿中,好在这么久还没弄丢,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打这个电话的,没想到有一天还真用上了。
张婉如道:“因为家里有事所以就回来了。”
“那你还回增城吗?以后就留在柳城发展?”
“目前是打算留在柳城。”
“你找工作了吗?你要是还没找工作的话,就来跟我一起干吧。”
袁雯态度热切,就像当时意图挖她去她公司那般,给张婉如一种跟着她混会有肉吃的感觉。张婉如这次来找她也是为了这事儿,她也不扭捏,说道:“我还没找工作,想先在你这边看看情况。”
“我这边的情况很简单,就目前我公司还在发展阶段,你要是能加入就可以成为公司元老,将来公司做大做强了,你作为公司元老,分红肯定是少不了的。”
听上去好像挺诱惑的,不过张婉如更多的是考虑现实问题,她道:“那薪资和工作时间怎么算?”
“薪资嘛……”袁雯喝了一口茶,犹豫了片刻说道:“你知道的嘛,公司刚发展,工资肯定不会太高的。”
“大概能给多少?”
张婉如想着别比她在工厂低就行。
袁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目光公司还在发展阶段,还没走上正轨,不过我确实也挺看好你,你很有才华,设计有想法有灵性。这样吧,我给你300块一个月。当然这只是前期工资,后期公司发展平稳了,工资肯定是要涨的,到时候上千块几千块一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婉如在衣服厂上班,工资加上提成多的时候能有四百五十块,就算再低也没有低于三百五十块的,就算她把未来说得天花乱坠,但三百一个月确实太少了。
张婉如有些失望,不过她倒也没有立刻拒绝,虽说现阶段工资低,但也要参考一下前景再考虑,所以张婉如道:“我能去贵公司参观一下吗?”
袁雯犹豫了片刻,很快便又一脸爽快说道:“当然。”
袁雯开了一辆车来,是一辆桑塔纳,车子看着有些旧,不过再旧这也是一辆进口轿车。好歹还是有老板的派头,张婉如便放了些心。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进了柳城的老城区。一般来说公司都是往城郊建,张婉如有些疑惑,袁雯的公司怎么还开在老城区?而且车子直接从大路开进了一条小巷,两侧都是老城区低矮破旧的楼房,怎么还跑居民区来了?
车子七弯八拐地在巷子里转了几个弯,随后在稍微僻静一些的地方停下,老城区的房子好多都还是木质结构,有些人家又用了些砖头加固,砖头和木板相结合,显得不伦不类的。眼下她们就停在这样一排低矮的房屋前。却见袁雯下了车,走到那一排低矮的房屋前,将其中一间门打开,冲她示意了一句:“进来吧。”
张婉如怀着几分忐忑几分好奇进了房子,里面倒是很宽敞,两侧都有窗户,采光也还不错。地上打着三合土,墙面也简单粉刷了一下,倒没有外面看着那么旧。房子里七七八八放着几个塑料模特,模特身上穿着各式衣服,有一些衣服还没缝制完工。
正前方用几张方桌拼凑出一张大桌子,桌上凌乱摆放了些画纸和颜料还有各色布匹针线等,侧面有一台缝纫机,墙角处还堆了几个凌乱的颜料罐。
全部看下来,哪里有半点公司的样子啊,张婉如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这就是你的公司?”
“是啊。”袁雯冲她指了指那拼凑的大桌子,“这是我的办公桌。”再指一下缝纫机和几个模特,“这是我的工作间。”
“也就是说,你目前还没有自己的工厂?”
“哪有那么快,我都说了公司还在起步阶段。”
“那我冒昧问一下啊,现在公司有几名员工啊?”
“原本就我一个,你要是加入的话,我们公司就有两个了。”
“……”
张婉如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看了她一眼,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在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骗子。
袁雯双手抱胸,眉头一挑,“你这眼神该不会是在怀疑我是骗子吧。”
“……”
张婉如小心思被戳穿,忙道:“没有。”
“没事儿。”袁雯倒是挺大方,没太当回事,“本来之前还招过几个人的,不过大概也觉的我是骗子,没干两天就跑了。”
张婉如觉得跑才是正常人吧。
袁雯道:“反正呢,我公司什么样我给你看的就是怎么样,工资说多少也是多少,我觉得我态度也是挺真诚的了,你呢?你怎么想?”
“我想先考虑一下。”
这话算是委婉的拒绝了,袁雯也明白,她道:“没事儿,你好好考虑,那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行。”
袁雯听到这便也没坚持送,这边公交车也好赶,现在是六点,回去正好可以赶上晚饭。
王华丽上完课之后便告辞离开了,正好这会儿是动画片时间,小戎坐在肖秉文身边,拿过遥控器调到少儿频道,动画片刚刚开始。
肖秉文球赛被打断了也没生气,这小子也就这点爱好了,他都由着他。他靠坐在沙发上,摸了摸他脑袋问道:“今天是你妈去接你的?”
“嗯。”
“开心吗?”
“嗯。”
想着方才张婉如说的话,肖秉文沉默了一会儿,冲小戎问了一句:“王老师教了你两年了对吧?”
小戎点了点头,肖秉文又问:“王老师对你好吗?”
小戎又点头,肖秉文又问:“那你喜欢王老师吗?”
小戎想了想,点头,肖秉文道:“如果我把王老师辞退了,你会难过吗?”
小戎转头向他看过来,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惜字如金的儿子主动开口询问,看样子确实是喜欢王老师的。肖秉文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想着该怎么跟儿子解释。思索片刻干脆还是实话实说,他道:“因为你妈妈好像误会了,误会我跟王老师在交往。”
对上儿子疑惑的目光,肖秉文道:“你能明白吗?”
小戎摇了摇头。
肖秉文又道:“那你知道交往是什么意思吧?”
小戎思索了片刻,他问:“妈妈为什么会误会?”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反正现在她是误会了。”
小戎沉默下来。
肖秉文又道:“所以现在得解开这个误会。”
“要把王老师辞掉?”
“嗯。”
小戎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如果妈妈误会你跟王老师在一起,是不是你们就不可能会复合了?”
肖秉文半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面对儿子真诚的目光,他有些心虚,说道:“嗯,可以这么说。”
小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听你的。”
“嗯?你也同意我辞退王老师?”
小戎点头。
“你不会难过吗?”
“有一点。”小戎如实说道,王老师确实对他很好,随后低头,小声说了一句,“可是我不想她再离开了。”
他口中的那个她肖秉文当然知道指的是谁,他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说道:“放心,我不会再让她离开的。”
正好这会儿动画片中途插播广告,小戎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那个玩具车抱在怀中。
肖秉文瞟了一眼说道:“怎么还没拆封?要不要我帮你拆?”
玩具车被他抱得更紧,坚定拒绝,“不要。”
“还宝贝成这样?”
小戎没说话。
肖秉文倒也没强求,不给拆就算了。
张婉如回去时正好赶上跟父子两一起吃晚饭,晚上张婉如依旧去给小戎读故事书给他唱催眠曲,不过短短几天相处,两人距离拉近了一些。小戎听她讲故事时,身体会下意识往她身边靠靠,轻轻贴在她身上,动作间依旧还透着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张婉如见状,直接将他往怀中一搂,把他小身板搂在怀中给他读。
小戎从她怀中探头看她,目光透着几分愉悦,几分惊喜,亮堂堂的。
第二日一早张婉如和肖秉文一起将小戎送到幼儿园,离开前张婉如照常是抱了抱他,抱完起身见肖秉文没动,就看了他一眼。
肖秉文反应过来,虽然觉得大老爷们儿之间抱来抱去的显得有些娘,但也不想显得不合群,便也蹲下,父子俩略显别扭抱了一下。随后张婉如上了肖秉文的车,肖秉文先将她送回家。
回去之后张婉如也没什么事可做,便打算出门找找工作。柳城是一个工业大市,化工类的厂倒是挺多的,服装厂却很少,张婉如去问了几家,工资都不高,而且上班时间还长,要接送孩子是不可能的。
虽说这个年代大学生还很稀缺,张婉如一个有高中文凭的也足够了,随便都可以去找个文员的工作,不过当文员工资太少,而且工作太死板,她也不太喜欢,做衣服好歹是手艺活,她也挺有兴趣。
思来想去她觉得可以去找袁雯谈谈,虽然工资低一点,但说不准能谈一下条件。张婉如找了个公用电话给袁雯打了个电话约她见面。两人见面的地点就在那间破旧的老房子,严格来说那是袁雯口中的公司。
张婉如也没废话,见面之后就说了一下自己的要求,她可以跟着她做,工资也能接受,但上班时间从早上九点半到下午三点,因为她早上送完孩子过去差不多九点半,下午三点半过去,三点半正好接孩子。中午给她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就可以。
袁雯听完之后思索了片刻,打了个响指,冲她伸出手,“欢迎加入其乐。”
袁雯公司名就叫其乐。张婉如跟她握了握手,试探着问:“那个……要签职工合同吗?”
袁雯道:“那当然,你别看我这地方简陋,我这可是正规公司,工商部门注册过的。”
张婉如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工作便算是妥了,她请袁雯吃了顿饭,袁雯也没客气。吃饭间袁雯便跟她说了一下公司的发展规划,例如,学习国外各大品牌发展体系,用自己制造自己销售的模式,要把公司打造成亚洲出色的服装品牌,成为东方香奶奶。
张婉如觉得她想得太远了,她道:“目前我们还没有工厂,就算有设计图纸有样板,还得先找合适的工厂代工,而且就算有成品了,还得找销售渠道,货品得能卖出去才有价值。”
袁雯听完赞同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婉真是个干实事的,我想得远,你着眼现实,咱两正好互补。”
小戎来到学校后就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等着老师上课。周围吵嚷得很,三三两两的小朋友聚集在一起玩,小戎没心思跟他们玩。
不想却有几个小朋友凑上前来找他说话,有个小女孩问道:“肖楚戎,昨天来接你的漂亮阿姨真的是你妈妈吗?”
“嗯。”肖楚戎应了一句,有些冷淡,他也不太想跟他们说话。
小女孩又道:“以前怎么没有见过她啊?我们都以为你没有妈妈。”
这话听得肖楚戎越发不快,他冷声道:“她去外地工作了,不过她现在回来了以后也不会走。”
小女孩见他生气了,便热情伸出手,“肖楚戎你来跟我们一起玩吧。”
肖楚戎没应,目光有些冷,只是在无声拒绝。
小女孩虽然年纪小,但也是要面子的,见状便气哼哼说了一句,“哼,不玩算了!”
随后就拉着别的小朋友抛开不管他了。
下午张婉如去接孩子放学,出来时没看到王华丽,张婉如:“今天王老师不来接你吗?”
“嗯。”
张婉如还以为是王老师家里有事耽搁,也没多问。两人回去是坐公交车,两站路就到,在公交车上找位置坐下,张婉如想到小戎说过在幼儿园没有朋友,她便问了一句:“小戎在幼儿园有说得上话的同学吗?”
小戎摇摇头,张婉如也能理解,小戎性格内向,不过她不希望孩子一直这么内向下去,她道:“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跟同学说说话交流交流,如果有同学找你说话,就算你不喜欢也要大方回应一下人家,这是礼貌问题。这样有来有回,说不定就能交到朋友了。”
小戎不喜欢跟别人说话,是怕别人谈到他的妈妈,他们都有自己的妈妈,都会谈自己的妈妈,可是以前他没有。所以就习惯了一个人玩,久而久之也就不太喜欢跟人说话。
不过他没有跟妈妈这样说,只是点点头。张婉如也不着急,孩子的性格是长时间养成的,自然也需要时间去改变,她会慢慢引导。
将孩子接到家中之后张婉如问了小戎一句:“王老师今天什么时候来给你补课?”
“不来了。”小戎回了一句。
“为什么?”
小戎犹豫了一会儿说道:“爸爸把王老师辞退了。”
“啊?因为什么?”
小戎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虽说爸爸告诉过他是怕妈妈误会,但他聪明的小脑袋瓜知道不能直接跟妈妈这样说。
这消息还挺让张婉如震惊的,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辞退了?张婉如想到昨天找肖秉文说的那些话,问他是不是在跟王老师交往。昨天她才提过今天王老师就被辞了,有这么巧吗?不会就因为这些把王老师辞了吧?为什么呢?完全没有必要啊。
张婉如回过神来,又问小戎:“你爸爸还给你找新老师吗?”
小戎点点头,张婉如道:“行吧,在这之前里就好好玩,想玩什么我陪你。”
小戎将茶几抽屉里的玩具车拿出来,是她给他买的那辆,塑料封还没拆,张婉如道:“怎么还没拆封啊,要不要我帮你拆?”
小戎点点头,将玩具车向她递过去。正好这时候肖秉文回来了,小戎抬头见到来人,招呼道:“爸爸。”
张婉如也抬头看向他,招呼了一声,“回来了?”
肖秉文望着这一大一小两张脸,脚步不自觉在门口停顿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走进来。
肖秉文在沙发上坐下,一眼就看到张婉如正在拆那玩具车塑料膜,小戎则在旁边看着,翘首以待。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想着,这臭小子竟然还区别对待,昨天他说给他拆他不乐意,原来是要留着让他妈帮他拆啊。
张婉如帮小戎将塑封拆掉,拿着车子上下看了一眼,车子不大,大约一个手掌大小,看着也没什么特别,不知道为什么卖这么贵。
张婉如问他:“你知道怎么玩吗?”
小戎摇头,张婉如便看了一下说明书,车子是上发条的,往后倒一下车就能上紧发条。张婉如便试着做了一下,倒一下车一放,果然车子一下就冲了出去。张婉如感叹,还真是高科技啊,怪不得卖那么贵,然而下一秒,好巧不巧的,车子直接撞在肖秉文脚上。
张婉如:“……”
张婉如向他看去,正好对上肖秉文询问的目光,张婉如忙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肖秉文微勾嘴角笑了笑,“没关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总感觉肖秉文这抹笑带着几分深意,莫名让她觉得危险。
客厅挺大的,张婉如便拿着玩具车去了客厅开阔些的地方,冲小戎招招手说道:“我们在这边玩吧。”
小戎走上去,张婉如蹲下,他也跟着她蹲下,张婉如将玩具车给他,让他试一下。小戎学着她的动作,先倒车再放手,奇怪的是,玩了几次,车子都开不出直线。张婉如觉得奇怪,这玩具车怎么老喜欢拐弯跑啊。
“为什么开不了直线呢?”她接过车说道:“我再研究一下。”
她尽量将车子顺着直线往后倒,再放,这下车子跑得更弯,而且在路过茶几的时候撞了一下茶几的脚,改变了一下行车路线,下一刻便直挺挺撞在肖秉文脚上。
张婉如:“……”
肖秉文懒洋洋坐在沙发上,一手随意搭着沙发靠背,一手端着茶喝着,这会儿被车子撞了一下,耷拉着眼皮看了一眼车子,又看了一眼张婉如。
张婉如也觉得无语,什么死车啊,连着两次了,他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吧?
发布于:安徽省